沿着荒野走了三天，伊恩终于看见了一条路。
路是新的，压得平整，路面上车辙的痕迹密得惊人。他蹲下身，用指尖捻起一点尘土，闻了闻——没有魔力残留。纯粹的、彻底的、凡人的道路。
"魔潮之后，凡人的时代。"他自言自语。这是他料到的结局，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彻底。
黄昏时分，他遇到了一支南下的商队。八辆货车，二十几名护卫，护卫们穿着统一的皮甲，腰间的短剑造形简洁，没有任何附魔的痕迹。
商队首领是个独眼的中年女人，她骑在马上打量了伊恩很久，最后把视线落在他的旧斗篷上。
"北边来的？"
"算是。"伊恩说，"想去南边的城市。"
"搭车可以，到了地方你帮我搬三天货。"女人勒转马头，"最近路上不太平，多个人多条腿。"
伊恩爬上最后一辆货车。车上的伙计们对他视而不见——他们正围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看得入迷。伊恩凑近了些，发现那是一个带摇柄的机械装置，摇动摇柄，盒子里就会传出清脆的音乐。
"发条琴，城里最好的匠师做的。"伙计注意到他的目光，得意地炫耀，"没有魔法，纯手艺！据说公爵大人要买十个。"
伊恩看着那只在发条驱动下笨拙起舞的木偶，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。
没有魔法。这三个字他花了三百年才真正听懂。
夜里下了雨。伊恩蜷在货车帆布下，听着更夫梆子声由远及近。他数着梆子敲击的节奏，那是他教给第一代守夜人的暗号，传到今天，节拍一个都没变。
有些东西活了下来。他想。那就不算太糟。